有时候想要成为姐姐的尸体 第32章_猫戏黄鹂

科幻未来 2020年06月30日

齐季瑄并不心虚,他坦然地面对着谢之芽的目光:“我都听见了哈,你说了我要吃什么都做的啊。”

谢之芽眨巴了一下眼睛,她慢慢地勾起了唇角:“要新鲜、少见的?”

“对啊对啊,还要好吃。”

“行啊,我给你做呗。不过东西挺难弄的,得要等两天。”

“那没问题啊!我等啊!”

“太新奇的东西,你若是不爱吃怎么办呢?”

“那不可能,你的手艺那样好,我肯定是很喜欢吃的,你只管做就是了!”他的眼睛闪闪亮亮的,笑容得意起来:“我现在先送你回去啊,你过两天过来找我。”

“嗯。”谢之芽浅浅地勾着唇角,盖住了目光安静下来。

齐季瑄找信得过的人赶了车送她回去,然后看看四周没人,一下子揽了她飞了进去。

天已经亮了,一切清晰可见,墙头也飞过几次了,熟门熟路,他没再出差点跌下去的事故,稳稳当当地将她放到了院子里头,然后很潇洒地走了。

他站在墙头上还不忘回过头对着她强调:“谢之芽,你莫要忘了,答应过我给我做好吃的。”

谢之芽懒洋洋地对着他点点头,从房里走出来的大谷都冲着他叫了一声似乎在嫌烦。

一个转身,齐季瑄就不见了。到了外头,他立马换了个样子,赶回府衙,开始处理公务。

等公务处理完了,他还留在书房,将这一段时间总结出的线索书写了一遍,然后将还不懂的事情都在纸上列了出来:

一、顾鼎山为何会被牵扯进来,他为什么每次都出现在现场?顾鼎山是否参与案件?

二、胡明是应该和某人合作,为各自不同利益犯下了三起案子。杀害这些人是为了什么作案的?

三、胡明是为何调任去了上饶府任同知,他的高升和该案是否有牵连?

他逐一思考:顾鼎山为何被牵扯?按照顾荇的说法是顾鼎山收藏了一批上好的瓷器,在顾家出事之后,这一批瓷器都收归了官府。也就是动机是求财?顾鼎山不过是小富,就算有些收藏,却能够惊动旁人犯下牵扯二十几条人命的血案?

况且,谢之芽查出来案子是职业杀手犯下的,要请动这些人,那一定是非富即贵的。有这样的财势的人,有几个会对顾鼎山的财货动心呢?

谢之芽曾经通过顾鼎山的血衣,找出了证据说顾鼎山并不曾杀人。但是他去过现场,为什么去却又解释不清楚。他和案子是有关系的,只是不明。

那是否有什么线索可以追踪呢?目前还是只能问问顾荇,之前只听他略微提过几句,可以跟他多打听打听顾鼎山和胡明是之间的牵扯。

杀害这些人是为了什么?不知道。既然不知道,好像是谁和胡明是合作的也无法从这里推断。

齐季瑄怀疑月华教,实在是它在这宗案子里存在的痕迹乍一看实在是很多。

他们占了顾家的瓷窑做道场,然后假借镇鬼在半夜里尝试着烧瓷,虽然至今也没烧出来什么东西。梁管家留下的月华教教徒衣服的一角,还有顾荇在道场里看见的花瓶。

乍一看月华教脱不了干系,但实际上说不清的也就只有占了窑场这件事。偷偷摸摸地烧瓷,说明窑场里头有些见不得人吧。究竟掩盖着什么呢?不知道。

然后是胡明是的升迁。他一开始无权无势,所以被派到了新余县。升任同知并不奇怪,可是他一下子能从新余县被调任到上饶府去,这就值得玩味了。这样那样富庶的地方,哪里是说去就能去的。

这一点倒是好打听,齐季瑄觉得兄长的回信里也会带来一些消息。

未知的很多,也有许多的事不知道要如何去追查。现在还是应该跟顾荇再打听一下,问问顾鼎山和胡明是之间的关系。

他推开门,挥了挥久坐的胳膊,去院子里头透透气。兜了两圈,迎面就撞上了回来的方竞先——他的衣服都快干了,很是愁眉苦脸。

“哟,小方啊,你回来啦?”

“大人......”方竞先真的快哭了,他做错什么了呀?不就是一个尽责的捕快希望自家最近失眠的上司能多休息那么一会儿吗?怎么又被派了这么个苦差事呢——

谢仵作多尽责的人啊。他一直在问他各种问题,生怕他真的中了什么很难验出来的迷药,真丢了性命。捉着他从头发根检查到了脚底心,让他将衣服都快捂干了,这才语重心长地告诉他:

“小方捕快啊,还是要注意好好休息。我看你就是太劳累了。”

对着这样尽心尽力地好仵作,就是被折腾了这么久,那也发不出脾气啊。方竞先不仅不生气,还觉得特别心虚。

老实厚道的小方捕快对于自己帮着上司将他女儿三更半夜给带出去觉得内疚,装作有事骗他觉得内疚,看着人温温和和的,都快难受死了。比让他再捂干十件衣服还要难受。

“大人,之后不会再将小谢姐姐带出去了吧?”方竞先觉得自己得为了宽厚的仵作照顾一下人家的宝贝女儿。

“唔,暂且是不用了。希望我们下次有什么要找他们的,能将父女二人正大光明地请出来吧。”

“那就好,那就好,我去换身衣服。”

“嗯,去吧。换好了衣服,偷偷去找一次顾荇,让他看什么时候方便,来找我一趟,有些话,本大人还得问问他。”

“啊?哦。”方竞先加快了步子,进去换衣服去了。只要不做那些让他良心很疼的事情,小方捕快是非常任劳任怨的。

另一边,谢戊正背着自己的箱笼往家里走去。

他察觉到衙门似乎有意找他做事。新余县总体来说是个平静的县城,发生案子的概率不高,这一段时间频繁地被拉到县衙里自然引起了他的警觉。

那两个衙役伤得并不重,将他拖过去一次,虽然有些小题大做,但是也不是想不明白的。可是第二次将他带过去,还是天刚亮的时候。

他那个时候就有了困惑,为什么这么急着找他呢?

这次又是方竞先意外落了水。他看到了方竞先脖子后头的小痣,确实是针扎的。谢戊有些紧张,他仔细检查了一遍。

可是方竞先的表情太不对劲了。那是个乖孩子,从来是个很厚道的人,那个转着的眼睛让他起疑。谢戊特意试探了他一下,方捕快说话都坑巴起来了。

所以,为了什么?府衙里的人为什么突然找他做事呢?他们要做什么吗?

谢戊对官府的人有种本能的不信任,他加快了脚步,朝着家门走去。他一下子就想到了搬走,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避开似乎要安全些。

可是,只差两味药材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那个人被派到了瑜洲府驻扎,想必有特殊的因由。他确实也在附近找到了不少的线索,只差了最后一步了。

谢戊皱了皱眉头,咬了咬唇:还是搬走吧,到底安全些。他往前走了几步,却看见了谢之芽。

她挎着篮子正在市集上买东西,一转头看见了谢戊,谢之芽笑眯眯地挥手:“爹爹,您回来了。”

谢戊藏起了烦恼,冲着她温柔地笑着:“出来买菜啊?”

“是啊,爹爹想要吃什么?”

“吃什么都好。”他踌躇了一下,还是问了出口:“芽儿,你最近遇见了什么怪事没有?”

“没有啊?都挺好的。”谢之芽看到了谢戊有些纠结的表情,她指了指谢戊肩上的箱笼:“爹爹这么早就出去办事啦?”

“是啊,小方捕快意外落水了。”

“啊呀,他没事吧?”

“没事啊,我倒是觉得......算了,我帮你提东西吧。”谢戊想到了谢之芽从前是不愿意搬家的,她难得交到几个朋友,走的时候总是特别艰难。不过懂事,虽然眼泪汪汪的,却从来没有说过什么。

谁不喜欢安定呢?不断搬家的那几年他们都过得辛苦,娘子的身体也拖得越发不好了。

还有,娘子最后是在新余县断气的,她葬在这里。若是搬走了,她要怎么办呢?毕竟离了家千万里,若是他和芽儿又搬走了,她就真的孤单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从这一段时间的信息来看,齐知县似乎是个不错的官员,应该没事的吧?

他心里迟疑,却一贯地隐瞒下来,只顺势跟在女儿身后,帮着她提菜——谢之芽最后到了卖豆腐的铺子那里,买了好几大卷千张,还饶了一罐做豆腐的水。

谢戊迟疑地看到她抱着那罐豆腐水,有些结巴了:“芽儿,你打算做什么啊?”

“爹爹看了还不知道吗?”

谢戊不说话了,他难掩恐惧地看着她手里抱着的那个小罐子,脑袋开始隐隐作痛。

谢之芽看见了父亲脸上的表情,多年前做过一次的灾难场景实在是让人印象深刻,不怪自家爹爹会有这个表情。她抿着嘴笑着撒娇:“爹爹,许久没吃了,实在是想吃呢,让我做吧。”

“你喜欢,你做就是了。”这话几乎是从他的嘴里挤出来的。

“我就知道,爹爹你最好了。”她笑得特别的甜蜜,眼睛闪耀着,眨巴了好几下,实在是可爱。

可是接下来的几天,场景就不那么美好了。

新余县很热,发酵之类的速度也会快些。好像才过了一夜,院子里就有了难闻的味道。

谢戊逃也似的背着箱笼离开了屋子,一时也不知道去哪里。要不是最近府衙的动向太过于诡异,他很想趁机出城采药,一方面可以避开这股味道,还能做些正事。

其实,谢之芽也没有待太久。她带着同样待不住的大谷急不可耐地上了街,摆起了摊子来。从市集开张待到月色高悬,一直在外头消磨着时间。直到不得不回去了,这才拖着步子回到了散发着诡异味道的小院里。

也幸好,这样的味道只要忍上两三天。

谢之芽特意找了帕子蒙着脸,快手快脚地切了两卷千张放到蒸笼里和着肉蒸了,调料的香气将它原本的臭味给掩盖了个七七八八,好接受多了。

她将菜搁在灶上,挂到了水井里头,留给爹爹回来吃。

然后对着剩下的好几大卷踌躇着:要不要把它做好了带给齐季瑄呢?

不,还是不了,就这样过去,就是要熏一熏他,谁让他那么馋的。

她蒙上了面纱,藏了东西将鼻子堵住,然后强硬地抱着大谷一起出了门。

谢之芽也不想扰人,她特意绕了远路,走着人烟稀少地小巷到了府衙附近那条无人的青石板路。她将手里的篮子放下,然后将怀抱里的大谷给放了下来:“去,进这个宅子里去,把齐季瑄喊出来。”

大谷迫不及待地跳了老远,但是一时没有很懂。谢之芽拍拍它的头:“齐季瑄你不知道吗?是他把你带过来给我的呀,每次见到你都会抱你的那个人,他就在这个房子里头。”

大谷终于明白了,它迅速地蹿了出去。

谢之芽也不想站在一边,她找了个地方藏了藏。不是她要藏着齐季瑄啊,只是这个味道实在是太糟心了,不走远些,她也要受不住的。

大谷到底是不认识路,它蹿进院子之后很是花了点功夫,足有两炷香,齐季瑄的身影才出现在门口。他四处望了望,看见了摆在石板路上的篮子,目光一闪,就往这边快走了几步。

不过几步,他闻见了味道,马上倒跳回去:“谢之芽!谢之芽?”他喊了两声,却没有人回应。

想了想,他捏着鼻子朝着这边走,本来带路的大谷却不动了,它原地坐下,把玩着它的尾巴表示自己有点忙碌。

“谢之芽,你出来!你做了什么啊?”齐季瑄狠狠地皱起了眉头,一张好看的脸上面爬满了包子褶一样的纹路。

谢之芽视力不错,她看到了齐季瑄的表情,捂着鼻子无声笑得欢畅:“叫你贪吃吧,哈哈,看你吃不吃这个!”好容易调整好了表情,她装作才听见的样子,施施然走出来,朝着他行礼:

“齐大人好啊。”

“我不大好。”齐季瑄全身心地演绎着这几个字,他指着那个篮子:“这是什么?”

“您要的美味呀,在这边可是极少见的呢,真真符合你的要求的。”

“我,我......”

“您说的,别管我做的是什么,都可以的,毕竟我手艺好嘛。要知道,这道菜我也是精心准备了两天多的。”

“这是什么?”

“霉千张,听过吗?”谢之芽绷着脸,眨巴了眼睛,她将霉这个字咬得很重。

“能吃吗?”

“那当然了,吃法很多呢。”

“你这.......”齐季瑄皱着眉头,想要说些什么,却听见了急促的马蹄声。他抬眼看去望见了一个身形高大的人,穿着黑衣,快速地朝着这边来了。

轻轻一勒,马灵巧地就停在了这里。不过,闻到了奇怪地味道,马儿聪敏地往后退了几步。

钟铠翻身下来,行了个礼:“少爷,我回来了。谢姑娘好。”

他一向少有表情的脸上,这会儿写满了嫌弃,他的目光定在了篮子上,很有冲上来将它踢翻的冲动。

钟铠离开有一阵子了,据说是送信去了。齐季瑄没有详细说这件事,谢之芽也不曾打探,只是猜想着:大概和案子有些牵扯的。这会儿人风尘仆仆地回来了,也许带回来了新的消息。

这几天没有跟齐季瑄碰面,她将之前查到的那些线索又想了几遍——这桩案子应该是她想错了防线,怕是和那一任的知县有些牵连。

只是,顾鼎山出现在现场这件事......如果她没有想错的话,还是和月华教相关的。只是她有些犹豫,不知道是否要将事情透给齐季瑄知道。

这会钟铠回来了,也不知道带回来什么线索没有。

谢之芽微微笑着:“钟捕头好,许久不见了。有幸遇到,不然,我就做两道菜给你接风洗尘?”

钟铠不明所以,只听到做菜就点点头。齐季瑄在一边,脸色难看,他捏着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

谢之芽没要求看信,她径直提了篮子去了厨房,做了两道菜——一道在家里做过的,是江淮最常见的做法。将肉剁成沫儿,放到千张上头,然后用蒸笼去蒸,着重的是一个鲜字。

另外将一块块地霉千张切成片,加上一点黑芝麻,煎得两面焦黄。又切了几个辣子炒下去,加些调料,将菜做得咸香入味。

这边处理好了,那股让人作呕的味道倒是消掉了不少,还剩下残留的,至少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她又随意做了几道菜,然后放了五六个餐盘,请了两个小丫头,叫上大谷一块儿送到了餐厅去。

饭桌边上已经坐了三个人——齐季瑄坐了主位,钟沐和钟铠也都坐着,三个人的表情很是严肃。不过,钟铠一直是没有什么表情的,他木着一张脸,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钟沐温和有礼地请了她坐下一起吃饭。他微微笑着,看着很是寻常,不过齐季瑄的表情却调整不过来,一直绷着,是不是看她一眼,乎想要说些什么。

钟铠也是个吃货,在说了吃饭之后,就率先动了筷子。他夹了其他菜,只是对着奇奇怪怪的霉千张迟迟没有动手。

谢之芽笑眯眯地瞅着他。

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钟铠似乎有了什么决定。他的表情虽然不丰富,但是筷子所表达出来的感情却挺有意思的:筷子在碗里停了会儿,举起来,在干煸千张上头转了两圈,终于小心地夹了最小的一片,然后紧张地放到了嘴里。

他将千张吃进去,然后慢慢地咀嚼者,眉间的褶皱慢慢地打开了,从山峦叠嶂成了一片平原。眉间的放松透露出他舒朗的心绪,谢之芽也跟着开心了起来。虽然有些戏弄的意思,不过霉千张的味道可是不错的,她可是应下了齐知县的。

“谢之芽,你先跟我出来下。”齐季瑄的声音响起来。

齐季瑄一直没有吃饭,这会儿将筷子轻轻搁下,离了座位。他原打算这一餐吃完后再说,可是,看着谢之芽做的菜却吃不下去。

她费神做了这么多,帮着做了许多她不该做的事。就好像霉千张一样——虽然难闻,但肯定也是她认认真真做的,处理了两天也不是假话。

看着这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色,他有些话梗在那里,总要说出来才痛快。

谢之芽跟着他走到了餐厅外头,看着黄昏已至,天烧成了耀眼的红色。

齐季瑄抬起头,只看着被无名的火席卷的天空,沉沉地开了口:

“我从顾荇那里知道,你和月华教有些旧怨。我想你帮这么多的忙,查了这么久,也有私人的原因吧。

“不过,谢之芽,对不住了。月华教,我是不能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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