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宝珠 第2章 劫杀 (二)_赤冰

快穿女配 2020年06月30日

门外不知何时停了一辆富丽华美的车辇,锦帏绣幔,玉毂金轮,辇旁各站八人,辇后站有几十人。站在最前方的两个人尤为出色,一人身着朱衫,另一人身着青衫,虽然因淋雨而全身湿透,但二人依旧身姿挺拔、气宇轩昂。

看见他们身上的翡翠腰牌,由朱砂嵌着“御用”两个字,宝珠心中一动。

车辇前的绣幔分别由壁上金钩挽于两侧,可以清晰看到里面斜倚在锦榻上的年轻男子。大约二十几岁的年纪,头戴嵌八宝紫金冠,身穿黑蟒金丝锦袍,矜贵的气度、华美的服饰,衬着本就英俊的人儿丰神如玉、神采飞扬。

榻上有一玉几,几上有一棋盘,白子、黑子混战一处,男子正在自己同自己下棋。将指间的白子落定,他抬起头来,脸上露出灿烂笑容,“若是放开这位姑娘,留你一个全尸如何?”

黑脸汉子的手臂肌肉剧颤,恶声道:“即便给了你东西,我们也难逃一死?”

车辇里的男子笑容依旧,一双黑宝石似的眼眸在明亮的烛火下熠熠生辉,随手执起一枚黑子,“今日你们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黑脸汉子冷笑道:“既然怎样都是一个死,大爷就毁掉那东西,到时候你什么都得不到。”

车辇里的男子扬声而笑,然而只一瞬笑容敛尽,黑眸幽然冷沁,让人望而生畏,宝珠有一种错觉,这男子和面前的黑豹合二为一,同样的危险。

“如果是我要的东西,又岂能被轻易毁去?更何况此刻,你也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一落,男子的指间棋子飞出,恍如电石闪过。

宝珠只觉黑脸汉子身子一震,便失去对自己的掌控,正想避开刀刃躲到一边,却见辇侧的青衫男子向自己飞快掠来,心中恍然惊觉,连忙止住身形。只片刻,她被青衫男子揽至一旁。

宝珠微微侧目,见黑脸汉子已然气绝,双目圆睁倒在地上。

他的眉心之处有个血洞,殷红的血汩汩流出,想到是那枚黑色棋子所为,宝珠不由暗暗心惊。

青衫男子神色温和,放开了手,“姑娘小心了。”

宝珠挪开视线,屈身施礼,“多谢这位公子救命之恩。”

青衫男子微微点头,侧身来到黑脸汉子的尸首前,将他身后的鹿皮包裹取下,随即回到辇前,双手将包裹奉起。

车辇里的男子将包裹接了过去,愉悦笑道:“你的动作可叫一个快,只是手下未免太差火候。”

青衫男子当即俯首,“都是属下平日督教不严。”

静了片刻,车辇里的男子道:“这几个人暂留原职。”

店铺里,八个跪在地上藏青衣衫的人面露喜色,齐声道:“谢殿下。”

宝珠暗暗思忖,殿下……暗中打量过去,见他将那鹿皮包裹打开。

那是一个两尺长的沉香宝盒,盒盖上彩绘着神奇古老的图案,有山川,有河流,有日月,有星辰,中间依稀看过去好似一对远古的男女温馨相拥。

车辇里的男子轻轻启开盒子,向里面端详,浓黑的眉微微扬起,朱衫男子看在眼中,低声问:“可是殿下要的东西?”

车辇里的男子沉吟半晌,“东西没错,只是……” 眸光一转,看向跪在地上的几个人,“都起吧。”

八个藏青衣衫的人这才站起了身。

桃花目男子被人押到车辇前,跪在地上大声道:“晋王殿下,饶命啊!”

车辇里的男子似乎有些意外,抬眸笑问:“你识得我?”

桃花目男子颤声道:“小人识得朱雀、青龙两位大人,所以猜出是殿下。”

车辇里的男子放声大笑,“原来你还不算是有眼无珠。”

当今九五之尊只有两位皇子,一是太子殿下琅乾,二是晋王殿下琅坤,而上到朝廷摄政大臣,下到市井贩夫走卒,很少有人不知朱雀、青龙、白虎、玄武四人,他们是晋王最为器重的皇家禁卫。天下皆知,宝珠岂能不知?她的眸光瞄了过去,想必朱衫男子是朱雀,青衫男子是青龙。

车辇里的男子正是晋王琅坤,向桃花目男子看了过去,唇边含笑,“你盗财盗色,杀人放火,留下你岂不是个祸害?”

桃花目男子抱着一线生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晋王殿下留小人一条贱命,小人一定弃恶从善,痛改前非,此生做牛做马来报答殿下的恩德。”

琅坤黑眸中流动着不易察觉的狡黠光华,似笑非笑道:“有些事情要问你,如果句句是真,本王再想一想如何发落你。”

桃花目男子惊喜万状,“殿下尽管问,小人知无不言,绝不敢隐瞒。”

琅坤看似漫不经心,悠然问:“这件宝物你们从何处得来?”

桃花目男子不敢迟疑,小心翼翼地回道:“瑶碧华琚。”

宝珠听在耳中,心思一转,低下了头。

“瑶碧华琚”是洛阳城内最为盛名的红粉青楼、烟花之地,无数风流墨客、富家公子迷魂荡志之所在,琅坤自是略有耳闻,眸光闪了闪,问:“那里怎会又这样东西,你夜盗千户,莫不是弄混了?”

桃花目男子惊慌说道:“殿下,这样的事小人怎会弄错?”

琅坤沉默不语,忽地一笑,“你且仔细说来。”

“回殿下,小人哥俩儿这几年间一直周旋于开封、洛阳、临淄、邯郸等地,每次回到洛阳,有一个地方是小人必到之处,那就是‘瑶碧华琚’。”

琅坤摇头笑问:“芬芳罗绮,嘹亮笙歌,你到那里千金买笑?”

桃花目男子跪着向前移了一段距离,谄媚笑道:“不敢欺瞒殿下,‘瑶碧华琚’的幽兰娘子是小人的红颜知己,有日子不见,小人就想得慌。”

流光溢彩的黑眸变幻莫测,琅坤拇指微屈,轻轻摩挲指间那枚晶莹剔透、光润翠绿的玉扳子,笑而不语,等着下文。

“幽兰娘子不仅是小人的红颜知己,她还是上官庭骅的相好。”

琅坤微微一笑,“上官庭骅又是什么人?”

“回殿下,上官庭骅是洛阳太守上官谨的第三个儿子。”观了观琅坤的神色,桃花目男子又道:“那一日,我们兄弟俩来到‘瑶碧华琚’,小人本欲叫上幽兰娘子,但巧的是上官庭骅也到了那里,他一直在房内与幽兰娘子吃酒享乐,而小人兄弟俩刚好就在他们的隔壁。也许是尽了兴,上官庭骅多吃了几杯酒,不想就醉了,酒酣耳热之际对幽兰娘子说,只要将他服侍好了,他就许幽兰娘子三生三世都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他还说,洛阳首富算什么,那些家当和他手里的宝贝比起来,九牛不如一毛。”

琅坤手指敲了敲那沉香木的盒子,微哂道:“想必你们在隔壁将他说的话听去,然后就动了盗窃之心。”

桃花目男子讪笑点头,“这样的机会怎能错过,当得知他将宝贝藏在自己的房中,小人兄弟俩就决定择日下手。”

琅坤眸光一转,“即便东西在他房中,你们出入上官府又谈何容易?上官府里的人难道是吃白饭的吗?”

“回殿下,小人兄弟俩早就探好了虚实。那晚,上官大人和大公子、二公子带人到洛阳首富朱嗣同家里赴宴,三公子则流连于幽兰娘子的绣罗裙下,府里除了一些女眷就是四公子。四公子的武艺虽有名师指点,但是和小人兄弟俩比起来却是略逊一筹。”

琅坤轻声笑道:“你们倒是算得精巧。”

桃花目男子又道:“事情还算顺利,只是一件小人想不明白,这宝贝虽然珍贵,也不过是件兵器,那里就如他说的那么了不得。”

琅坤沉吟片刻,问:“你们得手之后,可曾毁坏这宝贝?”

桃花目男子一愣,“小人兄弟俩一心想卖个好价钱,怎会毁坏它?小人大哥对待这宝贝更是仔细,爱惜得紧,从未有什么磕磕碰碰。”

情不自禁,他向地上黑脸大汉的尸首瞥去,只一眼,忽地心里没了底,慌乱说道:“小人将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已告知殿下,求殿下饶命!”

琅坤唇边勾出完美的笑,轻轻舒展了袖口,并没有答话。

烛火闪烁下,那锦袍上黑蟒不知为什么栩栩如生起来,在桃花目男子眼中,只觉狰狞得可怕,张牙舞爪,好似随时都会向他扑过来。

急来的雨渐渐止了,无边的寂静中,琅坤终于开了口,声音还是无可挑剔的优雅,“说了这么半天,不过是些谎言而已。”

听了他的话,桃花目男子惊得面无人色,匍匐在地,连连磕头,“小人对天发誓,句句是实,殿下明鉴。”

店铺里传来一人好似无心的自言自语,“数日前,确实有人闯入上官府,四公子还受了伤。只是,不知是否被偷去了东西?”

那声音微弱带着颤抖,却异常的清晰,宝珠听在耳中不禁蹙起了眉,余光之下,果然见琅坤的目光向店铺里扫了过去。

祥源当家战战兢兢地从桌案下爬了出来,刚直起身,看见一只黑豹徘徊于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立时惊叫了一声,瘫坐在地上。

琅坤的视线自祥源当家移至黑豹,然后眸光一转,落到宝珠身上。见她一袭宝石蓝的淡衫薄罗,头上乌丝分两髻,各有一条银蓝色丝带,缠花枝一般从髻间绕到发梢,素净的脸蛋儿虽无半点水粉胭脂,却是清丽中不失妩媚。

望着不言不语、俏生生立在那儿的少女,琅坤瞳色幽深,深不见底。半晌,手指轻轻向前一点,当即两名藏青衣衫的人心领神会,架着祥源当家的手臂,将他压跪在辇前。

琅坤将沉香木盒放在几案上,饶有兴味问:“你刚才说什么?”

祥源当家的舌头好似短了一截,“小人说,数日前确实有人闯入上官府。”手指向宝珠,“这位姑娘就是上官大人府里的。”

琅坤笑了笑,“可是巧了。”目光灼灼地看着宝珠,“你是上官府里的什么人?”

宝珠来到门外,低眉裣衽,“回这位大人……”

她话没有说完,一名禁卫高声喝道:“晋王殿下面前,还不跪下!”

宝珠屈膝跪了下来,“婢子是上官府五小姐身前的侍女,今日到‘祥源金饰’是为了取回定好的宝钗。”

桃花目男子睁大了眼睛看着宝珠,如梦初醒道:“殿下,小人见过她,她是上官府里的人,盗宝的那一晚,四公子就是为了保护她,才中了小人一剑。这位姑娘能够证明小人的话……殿下刚刚说过,如果小人的话句句是真,会饶过小人的性命。”

琅坤朗朗笑了起来,久久不绝,然而笑声一停,整个人宛如玉面修罗,俊美冷绝不似尘寰中人,“你一个鼠窃之辈,好色之徒,凭什么和本王讲条件?”

桃花目男子闻言,立时冷汗淋淋。

琅坤启唇又道:“百余日前,河西刘家口,你们兄弟二人不但盗财盗物、奸污了人家的女儿,最后还杀了刘姓几十余口人,如此这般,本王岂能容你?”

桃花目男子已然知晓自己将是怎样结果,双目露出怨毒,恨恨说道:“你言而无信,不得好……”最后的话语没有出口,眼前朱色身影一闪,脸上重重吃了一掌,强忍不住张口,立时碎牙、鲜血喷到了地上。

琅坤唇边笑意深浓,摇头道:“你这样的人还谈什么信字,刚刚也不过说,再想想如何发落你。更何况,世间之人,各有不同,本王历来皆是什么人什么对待。”冷笑一声,下令,“你们找个地方,将他埋了。”

琅坤发觉侍卫们愣了愣,轻描淡写地又补了一句,“埋的时候,留一口气儿。”

非常快,桃花目男子不知被人拖到了哪里,别无选择的消失了。

从始至终,宝珠低头注视着被地上雨水浸湿的素衣罗裙,尽管如此,她仍然可以感觉到那双犀利的可以看透人心的眸光,似乎烙在她的脸颊上。

宝珠眉心微蹙,有一种感觉非常不好,当眼角余光扫到那只缓缓踱来的黑豹,这才恍然惊觉,自己怎会如此大意?

藏在身后的手握紧,尖锐的鸾凤钗头刺得掌心微痛,凝神之间,宝珠再次听到琅坤的声音,“将这位姑娘送回上官府。”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