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山好水好花儿(完) 第55章_ane

古代言情 2020年04月27日

五十五

第二天很想一早便回家,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圣诞,白天的机票全无,只有晚上七点起飞的一班。偏偏飞机误点,一直到晚上十点多才出机场,机场外面出租车了了,还是与人合用一辆,但车费还得全付,这才得以回程。

回到安仁里,意料中的一片黑暗。荷沅找钥匙开门,但是奇怪,门被反锁了。荷沅心都会炸出来,进贼了,还是祖海在里面?她试着拨打家中的电话,听得很清楚,里面楼上楼下三只电话机叫得此起彼伏。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祖海迷迷糊糊的声音在那头“喂”了一声,很不耐烦。荷沅听出祖海已经睡觉,奇怪他圣诞夜怎么没出去,还睡得那么早。心中狂喜,难道是因为答案A的原因?谢天谢地了,当然首先得感谢青峦。“祖海,你穿上衣服给我开门,我回来了。”

祖海在电话那头显然是愣了一下,忽然叫了一声“等着”,便放下电话。很快便听见里面的开门声,一会儿功夫,祖海打开大门,拎过荷沅的箱子,一手拉住荷沅的手,抢着道:“你不是明天才回来?否则我就等着你了。”他只在外面披了一件大衣。

荷沅忍不住问:“你怎么今天不出去玩?我看一路上饭店都还亮着灯呢。”

祖海笑道:“你说我还有兴致吗?还想着你不在的时候偷偷回家好好在自己床上睡一觉。吃完饭就回家了。”两眼一直非常警惕地看着荷沅的神色,见她一脸也是高兴,这才放心,看来青峦昨晚做完他的思想工作,回头也好好做了荷沅的工作。握着荷沅的那只手捏得更紧。

荷沅心中真是愧疚,但高兴占了上风。“你快自己上楼躺着,楼下太冷。我关了门上来。”真好,非常好,好得不能再好,感谢青峦。

祖海不肯,煎熬了那么多天,终于拨开乌云,怎么肯先上楼去。非搂着荷沅看她关门,然后一起上楼。心中对青峦感谢非常,不知道青峦怎么说服的荷沅,看来有必要找青峦出来问问。

荷沅被祖海揽着上楼,止不住地看住祖海笑。心中乱哄哄冒出诸如浪子回头金不换,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类的话语,但想到青峦给她的忠告,想必祖海做出A的确认时候很是尴尬,所以今天就不问他,但哪天总得将话套出来。都不知道他们说了一些什么。看祖海一脸欢喜,她也很高兴,原来她本来就不愿跟祖海分开,现在多好,只要祖海能改,在她心中,他是个十全十美的丈夫。她忍不住探过脸去亲亲祖海的脸,一如既往的有点胡茬,但很温暖。祖海本来不是很敢轻举妄动,见荷沅主动亲他,开心得很,明白警报解除,揽住荷沅的手更紧。

荷沅从关门关灯后,一双眼睛总没有离开祖海,见有一根头发贴在祖海眼皮,伸出手时候才想起自己还没洗手,但还是忍不住用手背轻轻蹭去。两人正好进了主卧,祖海早放下箱子捏住荷沅的这只手想亲一下,荷沅忙大力挣开,“还没洗手呢,一路不知碰了多少栏杆。祖海,你还是床上去吧,我看着都替你冻死。”一边说一边脱了大衣,挂到衣架上。

祖海不答应,笑着抱住荷沅亲吻,“说什么都别再分开,你简直是用软刀子杀我。你不理我的时候,我干什么都没劲了。你看看我瘦了没有?”

荷沅笑着移到洗脸盆边,也指指自己的脸,道:“我没有吗?祖海,我以后会多拿出时间来和你在一起,还有,你戒烟戒酒也有半年了……”

“孩子?”祖海一听就蹦了起来,抱住荷沅转了一圈,转得站立不稳才罢。从荷沅身后抱着她看她洗脸,心中欢喜得像是小时候过年穿新衣服。“荷沅荷沅,你说多大的事儿呢?其实都不用青峦来说,你告诉我你很不痛快,我早就想好不碰别人了。多简单的事,以后我们好好窝自己家里沟通不是得了。荷沅,儿子,我要儿子。不过女儿也好,像你一样古怪最好。”

“生男生女取决于你提供的是X染色体还是Y染色体,唔……”荷沅忽然回过魂来,不对啊,祖海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心中一团疑云升上至眼前,仰开身子看向祖海的眼睛满是狐疑,犹豫了一下,下定决心道:“你知道我不痛快了?其实你早知道我对这种事是不痛快的,为什么要一再试探我的底线?”

祖海笑道:“你才是不痛快,有话直说就是,还非要青峦来说,说的还不是和你差不多。荷沅,我们不提这种不痛快事,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老婆,我不会惹你不痛快。而且,我们就快有孩子了不是?哈哈。”

荷沅闻言心中咯噔一下,一点高兴不起来,三下两下洗完脸,挖一指面霜随便往脸上一抹,便钻出祖海的怀抱,大步走向电话机。祖海被荷沅的神色变化搞得摸不着头脑,怎么一会儿晴一会儿又阴了,但还是跟过去贴着荷沅坐在床沿,看她打通电话。他听荷沅几乎是逐字逐句地道,“青峦,祖海就在我身边,你告诉我,答案究竟是A还是B。”

青峦正在自己的住处,接到这么个电话,怎么也明白,荷沅探问出祖海的口气了。他有点无奈地道:“荷沅,看问题要看结果,你不能这么计较过程,有几个过程是经得起挖掘的。不行的话,你们好好谈谈。”

荷沅明白青峦的答案,全身顿如脱了力气,但还是对着电话淡淡地道:“谢谢你,青峦,你是为我们好。再见。”她想放下电话,却被祖海一把夺去听筒,“青峦,我祖海,你们说的是怎么回事。”祖海说话时候,一只手紧紧扣着荷沅的腰,他意识到其中很有问题。

青峦有点语塞,需得好好想一想,才道:“祖海,荷沅想请你明白你的行为是对婚姻的背叛与伤害,而不单纯是她看着会生气那么简单。但是你只看到对荷沅的伤害,没看到对婚姻背叛,或者是因为你周围的朋友很多都是如此,都已经觉得类似的异性接触不算是背叛了。荷沅问我与你谈话的结果如何,我知道我如实回答的话,你们不可能复合,所以只能说我已经说服你醒悟你的行为是对婚姻的背叛。她听了很高兴的样子。现在看来,荷沅已经知道真实答案。”

祖海听了奇道:“你们给我定性了?我背叛婚姻了?你们不要上纲上线。荷沅,你别走。你说,我什么时候背叛婚姻了。我是粗人,你们咿咿呀呀那一套我不行,但是我有带小老婆进门了没有?有跟别的女人同居了没有?我哪天不是好好回家的?还有,我心里有过别的女人没有?荷沅,你说,你据实说。不要乱扣帽子。”

荷沅只会叹息:“与别的女人搂搂抱抱还不够背叛吗?我早跟你说过,你的身心都是我的,你的身随便给别的女人,我还怎么能看到你的心。”

祖海还是捏着话筒,但对荷沅急道:“荷沅,你不能一句话抹煞我对你的心,我的心什么时候出轨过?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别的女人。你呢?结婚后你喜欢过别的男人,只要你回来了,我说过你什么没有?”

荷沅听了挣开祖海的手臂,站起身离得远远的,冷冷地道:“我只知道跟谁有心才能与谁抱在一起。生张熟魏来者不拒,非常肮脏,非常低级。祖海,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青峦确实瞒了我。”

祖海将电话重重搁到机座上,都忘记那边还连着一个青峦。“荷沅,你的意思是你以前与老骆抱在一起?你对他有心,你们他妈到什么地步了?我还一直相信你,你……你瞒得我好啊。”

荷沅生气,也是大声道:“你想得太肮脏,以为谁都可以像你一样与异性随便接触?没有!我昨天就是专程去向老骆道歉告别的,感谢他对我多年关照。我们只吃一顿饭,中间隔着一张大大的桌子。你不要以为别人也像你一样没有尺度。”

祖海听了热血冲顶,什么,专程去看老骆?这是什么待遇?他因为热爱荷沅才会专程到她实习的地方去看她,而她现在却在他们两个冷战的时候专程去看老骆!祖海一拳敲在电视机上,气急攻心,“荷沅,你还说你对老骆没心,你还专程……专程飞来飞去只吃一顿饭,你以为你瞒得过谁?你们究竟干什么了?你为什么放不下他?”

荷沅没想到自问问心无愧的事到了祖海嘴里却是那么脏,整个人反而冷静下来,侧着身也不看祖海,冷冷地道:“做事必须有始有终,老骆以前对我多有帮助,专程过去道个谢,那是应该。因为老骆不屑收我的礼物,也因为我准备此后不见老骆,更因为老骆是我敬重的人,我不想给他栽个暧昧的帽子。你想歪了,你不会明白。”

祖海双手握拳,缓缓站了起来,两眼充血。他受不了荷沅口口声声将老骆放得那么高,而更从荷沅的话里听出,荷沅对他的低级的不屑。他那么生气的时候,荷沅反而冷静得像窗外的三九严寒。祖海充分体会到,荷沅对他强烈的鄙视。看,她都连看都不看他,只冷冷昂首看着她面前什么都没有的木墙。祖海很想冲过去抓了荷沅过来怎么“伺候”一番,可那么多年两人之间相处的规矩让他只会握着拳头站那儿喘气。荷沅说他不会明白,她原来一直心里就看不起他,也压根没想与他说明白。什么背叛婚姻,他们说背叛就是背叛?这是哪门子的强盗逻辑?他就该听他们的?祖海忍无可忍,终于出拳如风,砸在床尾的电视机上,只听碎裂声起,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可见到荷沅连回头都不曾。祖海忽然想到,荷沅早知他会发狠发怒,因为他只会做这种低级事。他只觉得胸口欲裂,一股浊气似要冲天而出,忍不住又在电视机壳上猛拍一掌,才将怒气压回肚子,一样冷森森地以牙还牙,“梁荷沅,我知道你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你无非想把我搞脏搞臭,你可以干干净净离婚,跟那个与你知心知意的老骆。我明白告诉你,我不会离婚,你一辈子只能是我的人,为此我不计后果。你走着瞧,总有你后悔的一天。”

荷沅想分辨,想再次说明她的意图,却见祖海早愤然抓起一堆他的衣服旋风一般出去。荷沅稍微动了一下脚步,最终却没迈步出去叫住祖海。祖海竟然因果颠倒地以为她是为离婚才跟他作梗,把她当作什么人了。她不愿解释,总不成有人打了她一个耳光,她还得上去追着说她没错。她也是捏紧拳头咬牙切齿,清楚听着祖海甩上房门,又甩上大门。走就走,他不走,她也会走。

祖海跑进车库,在车里穿上衣裤,这才准备将车开出。却见一辆车子匆匆开到,祖海看时,却是青峦。青峦见车库有人,忙下车坐进祖海的车里,一见祖海的脸色,大致知道了事情结果。他伸手按住气呼呼的祖海,急切地道:“你还不回去?你是男人,让让女人。你把钥匙给我,我拖你进去。都快大过节了,你们想吵得家里父母也知道吗?”

祖海没看青峦,两只眼睛杀人似的看着前面,半晌才嘶声道:“不是人,心计用到家里了。我再回头我也不是人。青峦,你是好人,你下去,你再不下去我控制不住会杀人。”

青峦看着祖海,不明白他们两人在他一路赶来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争执,眼看着祖海气得像头激怒的豹子,只得按住祖海的手臂,沉声道:“你在这儿等我十分钟,我跟荷沅谈一下,你们都不要意气用事,想想你们以前有多好。”

祖海甩开青峦的手,即使狂怒之中还是不愿青峦单独去见荷沅,干脆发动车子,带着青峦离开,车库门都不关了,也不管青峦的车子。一晚上,青峦本以为可以听到祖海痛骂,但只见祖海一瓶接一瓶地喝酒,却沉着一张脸什么都不说。他想趁着上厕所的时候给荷沅一个电话,但是手机关机,电话打不通。都不知道他们两个人是怎么了。青峦带着喝醉的祖海回家住了一晚,第二天就见祖海没事人一样地上班去了。但他还是看出,祖海一双眼睛里面已经全是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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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沅用康泰克让自己迷迷糊糊了一夜,起早在车库门口看见青峦的车子,脑子略一转弯便知端的。昨晚的事她不敢去想,只挂上一张面具清清冷冷地回公司上班。青峦打电话来问她究竟出了什么事,她只回答是答案B的结果。她拒绝听青峦劝解,也拒绝听青峦说祖海的事,她拒绝和解。与一个将她扭曲成这样的人是没什么可和解的。

可晚上回到安仁里,房间虽然已经被傅姐收拾干净,地上已无玻璃渣滓,但一只没有屏幕的电视机黑洞洞的看着碜人。荷沅从卧室晃到书房,又从书房晃到卧室,失魂落魄一般,反而是上班工作时候没事人似的。晃了一个多小时,才打电话给宋妍,“宋妍,我与祖海完了。”说完才听出宋妍手机那一头传来悠扬的音乐声,但又不似在她的猪场。

宋妍轻问:“怎么了?吵架?你不是一早已经把他踢出去了吗?”

荷沅想了很久,才道:“沟通不灵,火星人与土星人对话了。”

宋妍道:“正常。学校时候我就在想,林妹妹怎么会爱上焦大。如今我更是觉得不可思议,宝姐姐怎么那么爱焦大。荷沅,我建议你冷静回顾。”

荷沅听了愣怔半天,才道:“我有数了,谢谢你。再见。”便放下电话。心里一个声音在说,不,祖海不是焦大,绝不是。宋妍让她冷静回顾,可是她怎么冷静得下来?正因为冷静不下来才找上宋妍。她无法冷静,无法思考到任何与祖海有关的问题,当然也无法安睡,只有继续拿康泰克当安眠药用。

朗尼没有圣诞长假,才26日就找上荷沅,他反对由唐生年辅助总部企业经理人在中国创业。“唐从来没有开展独立业务,也没有独立宏观的思维,他如果去辅助开辟新生产型企业,只能跟在总部经理人后面唯唯诺诺。我需要的是一个前期能给予总部派员全面国情指导,后期能基本担负起新企业内外协调的人,他必须是中国员工与我们MS经理人之间的桥梁和纽带。我属意汪,他也有意。”

荷沅忽然想到,对了,她会想到在新企业里面安插唐生年这样的熟人,方便以后协调,朗尼当然也不会放过这么个机会。汪先生几乎可说是他的亲信,只要汪先生进了新企业,朗尼对那边将了若指掌。但是那么一来,朗尼不是得放弃MS中国办了吗?那怎么可能?汪先生已经被她打压到边缘,所以才会大力求去,但不知朗尼会派什么新人过来。朗尼才不会放弃中国办。“总裁,虽然……但是我不知道汪先生去了新企业,MS中国办会是怎样一片乱相。汪先生是个协调高手,少了他,我无法想像用人,分配,开源节流等项上面会出现多大矛盾。但是汪先生真是最符合新企业要求的人。”

朗尼笑道:“汪在中国办已经大材小用,我会另派一个合适的人来配合你。但是汪显然不是个适合前期的人,他对中国市场的分布并不熟悉,所以前期还是由以你为主的MS中国办配合总部来人实施一揽子收购或新建计划。具体,你应清楚总部的意思。”朗尼将话说得那么明,固然是不给荷沅推脱的余地,但也确实安抚了荷沅,免得她为唐生年不被所用而反弹。“确定后,汪将不再属于MS中国办的编制,他将成为MS重工(中国)筹建办的第一个职员,单独设点展开工作。元旦后执行。梁,你有没有什么意见?”

荷沅只有笑道:“非常感谢总裁将时间安排得这么紧,我非常期待部分产品中国制造后竞争力的增强。汪先生的那一块工作我会全力配合。不过还请总裁尽快安排新人过来,否则正好年关,大量工作有待开展。或者,能不能请汪先生虽然设点展开新工作,却继续关注MS中国办一个月?”

朗尼忽然一笑,道:“梁,你不能总是伸着手问我要人。MS中国办已经那么多年,理应培养出自己的人才。而且你想到以MS产品中国造来降低产品价格,增加产品竞争力,扩大利润。难道没有想到使用本土人才,减少工资和福利成本,同时达到鼓励员工努力向上积极性的目的吗?开源节流必须一起抓啊。若不是下个月开始新项目必须展开,我奖励你回总部培训半年企业管理。”

荷沅心说她才不敢再领教这种拖出去打的培训了。忙笑道:“呃,总裁,你说的这件事我还真是没怎么考虑。我的两只眼睛只盯着业务业务业务,不及其他。我们MS中国办真有可以顶替汪先生的人手吗?”说话时候,荷沅将汪先生的手下们飞快筛滤了一遍,目标确定到与她同期进入,但比那时的她有工作经验的顾天行头上。记得顾天行正自费读荷沅母校的MBA,还是过五关斩六将地考进去的,不是祖海那种只要有钱就可以上的MBA。但她不能说,免得影响朗尼的发挥。

果然朗尼笑道:“夏天,汪去总部培训时候,你忘了是谁主持后勤工作?顾天行做得很不错,极有条理。”

果然是顾天行。荷沅笑道:“总裁,那时我在家养病,也不在呢。我有数了,我会配合好顾天行的工作。”

朗尼依然笑道:“继续指出你的错误。应该轮到你来指导顾天行的工作,他是服务部门,应该是由你指导他做什么来配合你的工作。圣诞快乐,今天你的礼物是MS中国办副总裁任命。非此,你在配合总部建立MS重工(中国)的时候,没有发言权。我会在元旦之后到中国办宣布所有职务变动。”

原来如此。还以为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原来是因为朗尼考虑到未来中国的两大部门相互牵制的问题。汪先生既然过去MS重工(中国)当副手,以他原来MS中国办副总裁的身份,未来的前期如果需要荷沅配合与主导,怎么可能荷沅反而低一级?再说,还有总部的人要来。估计朗尼还考虑到一点,中国这块蛋糕越做越大,他非得将MS中国办总裁的位置捏在手心不可,否则被总部新派一员大将如丹尼尔之流,名正言顺地将中国办与MS重工(中国)一起抓,很可能哪天真的成立大中国区,他的势力将被大大瓜分。他非得在这个“副”字上面大做文章不可。让MS中国办与MS重工(中国)成为平行关系,他可以一手实实在在抓在自己手里。而她荷沅则是白白捡了一块蛋糕。她当然得表现得感恩涕淋。想清楚后,她很快安排两个业务人员火速调研与MS重工(中国)的全国同类企业在经营方面的表现,企业名单与大致规模在当初做可行性研究时已经了解。她总得做出一点事情出来以表现自己对朗尼知遇之恩的感谢吧。

已经有部下有时说她高瞻远瞩,但是荷沅以为那一半是因为站高看远。站到什么位置,就得做到对自己掌管事务与人事的统筹规划调度。而朗尼站得更高,所以看得更远。想要了解朗尼,在工作上配合恰当,只有设身处地从朗尼的角度思考一下问题。相信,汪先生在这一点上做得很好,所以才能成为MS中国办的不倒翁。但是,唐生年那里怎么交代呢?

中饭时候,荷沅坐到唐生年对面,但忍不住地搜寻了一下顾天行。这是个看上去温文尔雅的人,但荷沅相信这只是他的表面,否则朗尼不会远在日本而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在中国办。看来一个个都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还是唐生年先问了一句:“是不是朗尼那儿有指示过来?”

荷沅想了想,道:“汪先生有意,只有……”

唐生年愣了会儿,很久才道:“怪我自己多嘴,喝酒时候与汪先生多说了一些利弊。也是,对他来说……唉,不多嘴了。可是他能行吗?”

荷沅微笑道:“前期由中国办配合进行,我主导。后期交给MS重工(中国),所以你说呢?”

唐生年“嗤”地一声,一脸无奈,心中更是郁塞。“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创造条件让你行。梁总,我要求做前期配合,我心中已经有大致框架。”

荷沅嘻笑道:“不要意气用事,这种为人作嫁衣裳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还是我来。总部都在盯着我们的进程呢。MS重工(中国)的很多业务将很快展开,估计销售工作得挂靠到我们这儿。交给你先打点起江山来怎么样?”

唐生年盯着荷沅忽然笑出声来,他抓住MS重工(中国)的销售,那不是抓住汪先生的命脉了吗?汪先生对业务不懂,有的是机会讨回公道,用得着现在前期工作的时候与汪先生斤斤计较吗?分寸把握不好,弄不好还被总部直接怪罪。再说,既然已经无法实践做诸侯王的梦想,那就只有抓住现有的业务量了。梁荷沅说得对,不能意气用事,得看来日方长。他忽然很想看看这个梁总的丈夫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唐生年还没说话,荷沅已经又有话说,“我下午要去开个一年一度的重点外资企业座谈会,有这些人可能要来办事处,你帮我接待一下。还有如果……,你帮我应付。又得麻烦你。”

唐生年答应,人家梁荷沅替他考虑,他怎么能不投桃报李。再说梁荷沅做得够给面子,跟他相关的事事都是先行与他商量了才定,态度很是友好,已经够可以了。

荷沅与唐生年边吃边谈,时间拖得很长。但发现出来时候,顾天行还在食堂。她又是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发觉顾天行也是冲她微笑。看来,他也已经知道任命。大约是汪先生通给他的消息。此人,大约以后将是汪先生安插在办事处的耳目了。不过难说得很,没有利害关系,做友人容易,就像她原本设想的唐生年去MS重工(中国)后的两人关系,但做耳目难。

原本以为去开会只是走个过场,认识几个人。没想到这次会议外协做了充分准备工作,除了一贯的政策解释,还特别邀请一位中央党校的教授过来演讲。因为会议主持人对教授除教职外身份的介绍,引得在场诸位全都洗耳恭听。荷沅听得很仔细,隐隐有个感觉,此人是个内参看得多的人,有些论调,她从老骆给的资料上也看到过一二。教授讲了不少应对东南亚金融危机,国家新推与将推经济鼓励政策的大概,荷沅详细记录。可等教授讲演结束,她忽然想到,听过记住就行,记录干吗?还想拿回家给谁看吗?一时有点茫然。原以为白天不会想起的事,没想到在众人面前一样可以又上眉头。

这次吃饭也不再是圆桌敬酒,而是自助餐会,还有省领导拔冗赶来,电视台跟踪记录。荷沅东张西望,就是没找到去年曾经见面的朱行长。终于忍不住拖住一个机关工作的熟人打听,原来,朱行长刚被双规。荷沅立刻想到刘某人的苍蝇。看来,刘某人塞出来的苍蝇个个可以媲美导弹,她家家庭战争,朱家更是上升到法律高度。刘某就不怕朱家牵扯到他们刘家老爹吗?谁知道呢。

回到家里,看到孤零零的车库在寒夜中静静矗立,原来的四个人,四辆车,现在居然只剩她一人包房。饶是她大胆,打开车库门前,还是先调节角度,拿车灯直直对着车库照明。不免想到以前只要稍有风吹草动,祖海刮风下雨也会等在车库让她放心。宁缺勿滥与抱残守缺之间,她既然选择了前者,只有一条路走到死。回头?经过前夜,还能回头?

荷沅叹了口气,打开车库门,隐约发觉属于刘家地界的地上似乎有一团东西。她心中一凛,不会是刘某无处可逃又潜回车库藏身吧,穷途末路的人等同野兽。一惊之下立刻回身钻进车里,将车门牢牢锁住。等了会儿,那团东西没有动静,荷沅稍微转了个车头,但还是不敢进门。这才照清楚那团人长长的头发。难道是冰儿?她降下车窗,对着那团人喊了一声:“冰儿,是冰儿吗?”

那边还是没有动静。考虑到刘某这人狡计百出,荷沅没胆进去中那个大奖,还是将车头退出来,升上车窗给“110”报警。如今报警可真方便许多,不像以前还得问着路找上派出所去。

警察很快就来,三个人骑着一辆三轮摩托。两个人跳下去一看,雪亮的手电光束下,果然是脸色青紫昏迷不醒的冰儿。荷沅的车子立刻被征用,送冰儿前去医院,一路荷沅只是心想,她偷了父母的珍玩,交出自己所有的家底,如今她丈夫又害了朱家老大,不知道她在家里会受多少白眼。今天又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刺激了她,让她又跑到车库避难。从此以后,她以前的锦衣玉食生活将结束了吧。只不知刘朱两家会如何反目,如果是聪明人,此刻应该既往不咎,联手共渡难关。

警察问起冰儿姓名身份的时候,荷沅发觉,她竟然从不知道冰儿全名,要么她是刘太太,要么她是朱家冰儿,朱行长的妹妹,冰儿长那么大,从来没有作为一个独立的人存在,所以她的名字无关紧要。而如今刘某潜逃,朱行长双规,还怎么联络冰儿的父母?她只有有问有答,尽力将自己所知告诉警察。一边却是悚然心惊,一个女人,如果混到连姓名都模糊,换作是她梁荷沅,她会不会发疯?

荷沅帮冰儿交了急诊费用,有点不放心地等着警察通过纪委联系到朱行长家,听到朱行长太太拒绝过来医院,只提供了冰儿家父母电话。又过很久,才见两老急急赶来,荷沅远远看了一下,与当事警察打了招呼,自己回家。帮冰儿,但还是不喜欢朱家。不是一杯茶。

回到车库还是心惊肉跳的,小心检查没人后,才进了里面。返身出来,第一件事便是从家里拿了一支电工用的焊枪,用一根焊锡将刘家车库的两个钥匙孔封了。刘某已经潜逃,冰儿已经无车,她只有先下手为强,等有新主人了再行换锁也是不迟。否则以后多的是晚上回家的时候,天天如此心惊肉跳,还怎么做人。

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那是她昨晚想了很久可是没敢付诸实施的。她打电话给青峦,如今只有青峦是知情人,可以作为她的传声者了。“青峦,我想本周回家,但把元旦让给他回家。你跟他讲,我们统一口径,就说我元旦出差去美国总部了。暂时还是别告诉上面父母。”

青峦叹气:“你们这是干什么呢,他又是谁?祖海现在住我这儿,你自己跟他讲。”

荷沅想说不要,但还没等她说出口,只听青峦手机那头传来模糊的对话,一会儿还是青峦回答:“好吧,就照你说的做。你又加班?怎么那么晚才有电话给我?”

荷沅只觉得心中揪了一下,虽然早知道祖海会得拒绝接听她的电话,明天只有强颜欢笑面对家中四个长辈了。“市里外协开会,然后有点事去了趟医院。”荷沅想问祖海是不是以后都住青峦那里,但又不肯开口。

“你去医院?你自己还是别人?”青峦说的时候,发觉旁边坐着闷声不响装作看书的祖海终于转过脸来。

荷沅才发觉自己说了可以误导别人的话,忙道:“不是我,我送人去急诊。没别的事,晚安。”

青峦看看身边又是死样活气转过脸去的祖海,只得照着荷沅的话复述一遍:“好好,不是你就好。还有什么需要统一的?”

荷沅想了会儿,终于忍心道:“我春节也让给他吧。春节我去旅游。”

青峦将荷沅的话转告祖海,祖海想了想,道:“不用假惺惺,两个人不一起回家两次,已经足够说明问题。她不说,我元旦也会跟父母们说。不要搞得她反而是被我逼出家门的小媳妇。既然做得出来,有种就担着。逃避干什么。”

青峦不便全部转达,只是跟荷沅道:“祖海说,他会回家将你们两个情况与父母说明。你春节不必避出去。”

荷沅发现她装作鸵鸟钻的沙堆被祖海搬去,愣了会儿,才道:“好吧,有劳他。他胆魄比我大。谢谢你,青峦。今晚我会收拾出他的用品,明天你帮他到安仁里拿一下行吗?”祖海手中还有安仁里的钥匙。

青峦哭笑不得,这两个人一口一个他(她),就是不提对方名字,也不知上世是什么冤家。他将荷沅的话转达给祖海,祖海冷冷地道:“我一个粗胚穿不了她给我置的高档衣服。她自己处理吧,烧了扔了,我不敢要。”

青峦只得对着电话那头道:“好吧,荷沅,我后天晚上八点去安仁里,你那时应该回来了吧。”

荷沅立刻明白,一定是那头的祖海不要衣服,青峦夹在中间,这个好人当得很艰难的。“我后天下午就回,四点吧。谢谢你。没别的了吧?”

青峦看看祖海,祖海没话,只好说没事,结束通话。青峦一放下电话,祖海已经大声道:“青峦,不用去拿我的衣服。我又不是自己买不起。”

青峦勉强笑道:“祖海,是朋友的话就别说这种话,大家都方便做人。你说你在商场上能屈能伸的,怎么到了荷沅面前就不能让一让呢?荷沅也是,书都白读了。两夫妻不会关上门耐下心来谈?非要闹得你们家大人们都知道?”

祖海不语,只呆呆看着自己脚尖,好久才道:“你这儿两室一厅太小,明天我给你换间大的,你得管我一辈子食宿。”祖海跳起来走向目前属于他的房间,“不要跟我提起她,否则你等于是把我往外赶。”

青峦原以为只要收留祖海几天,没想到他好像是长住久安的样子,青峦倒有点想不通了,祖海这么赖着他究竟是为什么了。难道只因为他目前是祖海与荷沅沟通的唯一桥梁?

远处不知是谁家在放目前流行一时的歌曲《心太软》,任贤齐一声声的心太软中,青峦发觉,三个人中间,也就他一个人心太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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